咸阳古渡几千年，渭水滋养了咸阳千年的繁华。沿岸大大小小的渡口，无数摆渡人运送着渭河两岸往来的行人、商货。现在摆渡人已经消失了，但在兴平汤坊镇龙兴渡口，尹会元老人仍守着一艘船，接送着渭河两岸的乡亲们。

汤坊镇龙兴村与周至县隔河相望。在河南岸住着几十户龙兴村的村民、种着一千多亩地，村民要去河对岸侍弄庄稼，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龙兴渡口。龙兴渡口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龙兴村也流传着和渡河有关的传说。相传汉光武皇帝刘秀当年被追杀，到这里看到河边有一条船，就想着试一试能不能渡河，结果成功渡过去，解除了被追杀的危机。刘秀当了皇帝后，这个村子就叫龙过村，后来改名为龙兴村，并沿用至今。

龙兴渡最辉煌的时候应该是20世纪50年代前后。那时候共有12名船夫、7艘船，两艘负责运送粮食，其他几艘负责运送过往行人，往返于渭河两岸。去河对岸务农的村民、丰收的粮食、耕地用的拖拉机，都是用船运送的。尹会元就是在那时当上了艄公。除了服务本村村民，龙兴渡口还承担着其他村的村民和物资的运输任务。历史上渭河南北两岸各县的百姓通婚，他们走亲访友，有时赶集跟庙会，主要的交通方式就是坐渡船，走陆路无论上行还是下行都要绕三四十里路，骑车得多走两个小时，而坐渡船只需两三分钟，连人带车一起上船，乘船肯定划算。至于收费，老尹说本村人不收费，其他人和车一次收费10元。

后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打工，种地的人少了，摆渡人也去打工了，只留下尹会元一个人与船为伴。乘渡船的人逐年减少，有时候一天只有一两个人。尹会元说，哪怕南岸有一个人，他也要过去把人接过来，绝对不让人家等，乘渡船的人都有急事呢。问及收入，他说，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元到两千元，能养活家就行了，就当是打工。谈及未来，尹会元说，只要有人需要，他就会坚守下去。为了方便村民，他和妻子在河岸边支了一个帐篷作为临时住所，白天摆渡，夜晚就住在帐篷里。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两岸的人都知道，渡口边有条船静静地停靠着，随时可以过河。以前，尹会元摆渡主要靠撑篙，不仅需要一把力气，还得讲究技术，遇到激流，他会腾空而起，用全身重量压住船篙，以保持航向。后来，老尹想到用横架两岸的钢绳牵引船的办法，2015年，他花3万余元在河道上架起钢索，摆渡的时候，只需徒手拉动钢索使船前行。尹会元说这个活儿要用巧劲，还说，钢索安全多了，也不怕漩涡。

渭河咸阳段，自古以来多渡口。古渡是咸阳、长安通往西北西南的咽喉要道，南通巴蜀，西通西域，是丝绸之路沿线上的第一渡口，也是古丝绸之路的要塞。从“文王娶亲”到“秦晋之好”“便桥之盟”……多少个春秋代序，多少次悲欢离合，都发生在渭河边，发生在古渡。

尹会元从24岁开始干艄公，干了44年了。在他之前的人谁还记得？也许已经不在人世，在世的恐怕也撑不起船了。在他之后有他侄子尹参军，尹参军之后呢？尹会元说附近的桥修好后，自己也该“退休”了，他盼望着，却也有些舍不得自己侍弄了半辈子、天天相伴的船。

有几次我去杨凌专门走河堤路，在龙兴渡口看见尹会元老人。那时，他已经开始使用钢索摆渡了，船上挤满了摩托车、电动车，也坐了好几位老人。冬季农闲时节，他们到兴平这边赶集。令我意外的是还有几位背包的游客，他们骑摩托车在全国各地旅游，探访古村落、古遗迹。他们说喜欢这种渡河方式，没想到在这样的小村子还保留着古老的东西，如果是木船就更好了。老尹说，木船只能渡人，摩托车怎么办，老年人也坐不安稳。他们拍了很多视频，逗留了很长时间才离开。还有一回，我搭乘同事的车去楼观台时，走的是右岸河堤路，到龙兴码头对岸的时候，我看到了大片河滩地盛开的油菜花，突然理解了摆渡的意义。那么多人外出打工了，那么多人进城了，却总有人舍不得家乡这方土地，何况这片地足有百十亩，种点麦子不让它荒废，种点萝卜、白菜让它产生价值，种点油菜让它开花，引来无数蜜蜂，让寂静的河滩热闹起来，种田人自己的心也会热闹起来。

这片河滩地在河道上，种庄稼也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河道改造会被清理掉。但是，看见过这片油菜花的人会怀念，种下油菜和庄稼的人也会怀念。就像乘船往返的人会怀念摆渡船与渡口。（赵剑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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