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武地处关中与陇东高原沟壑地区中间地带，属于古豳之地，境内泾河、黑河交汇，更有黑水渡、阴灵关等交通险阻，是中国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也是《诗经·豳风》的诞生地之一。山川形胜、古朴民风、人文厚重，孕育了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其中最具有地域特色的就是民居文化中的门楣斗格。

独特的民居瑰宝

长武传统民居，庭院大门及中窑门、房厦门，通常为三槛对开双扇，其中槛之上门头板以竖向间框分割为二格、三格、四格或者五格，以三格最为常见。因其格形状似斗，所以当地人称之门斗，每斗书一大字，形成二字、三字、四字、五字斗匾。故长武门斗也称为门斗字、门斗匾。这种形制介于门匾与门头板之间，自成一系。

长武人历来对门斗字匾极为重视。百姓家中无论富贵贫贱，立家必制门斗。可能举家并无识字者，但门斗字却从不省缺。

门斗制作一般是在门户做好之后，整个建筑基本完工、家道兴盛之时，主家邀请当地有一定文化的人士题写。门斗字题写前，主家要向题写人说明自家的期许，双方共同拟定自家门斗题字尺寸、内容以及所用字体。门斗字写好后，又请油漆工或木工等技术人员到家，将题字用铅笔逐个勾画轮廓，拓印于门斗表面，然后用墨汁或黑漆填充笔画，待墨漆晾干之后，用清漆整体粉刷二至三遍，门斗书写才正式完成。有的门斗十分讲究，要由木工师傅手工雕刻文字，也有的由现场书家提笔书就。长武门斗字体上以行楷为主，颜体最常见，真草隶篆皆备，甚至有花鸟篆、美术字等，彰显了传统书法艺术中高古、厚重、中正的气象与神韵。

长武门斗分布范围十分广泛，以县城为中心辐射至全县，延及周边陕甘两省少数接邻区域，蕴含了长武地区以农为本、耕读传家、厚德载物、质实崇礼的民风，展示着长武人民质朴醇厚、坚毅内敛、乐观豁达、积极进取的精神风貌。

丰富的门斗内容

长武门斗题字内容来源广泛，有来自四书五经、诸子典籍、贤哲家训、成语典故、名人诗文、文士风雅、小说戏剧、农家愿景等各个方面，也有来自政府宣传、时风倡导和长武人自行拟定的。其中古典性质的内容占八成以上，具有以古为主、从古到今的传承发展架构。其内容大致可分为修身、齐家、言志、抒怀、愿景、祝颂等类。如“耕与读”“守诗礼”“和为贵”“耕读第”“留余地”“勤俭业”“居处恭”“谦受益”“庆吉祥”“诚谦德”“福泰康”“西有长庚”“勤和家兴”“宁静致远”“五谷丰登”“瑞气满门”“忠厚传家宝”等。

长武古属豳地，《诗经·豳风》诸篇及《大雅·公刘》等篇见证了周人在豳地的生活状态。长武门斗中时常能见到《诗经》的遗韵。如“东近启明西映长庚”出自《诗经·小雅·大东》，金星在中国古代被称为太白、长庚等，清晨出现在东方被称为启明，晚间出现在西方则被称为长庚。“东近启明”“西映长庚”用于门斗题字，描绘了一天内不同时段的美丽景象，表达了人们希望生活暖意融融，祥和安然的愿望。如“安且吉”出自《诗经·唐风·无衣》：“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七，七套衣服，表示多。子，这里指的是周天子。子之衣，指代天子的赐封。安，妥善，合适。吉，好，美观。整句意思是，难道说我没衣服穿？我的衣服有七件。但都不如你的衣服，既舒适又美观。这里借称颂天子之衣，委婉地进行讨赏。“安且吉”用作门斗题字，抒发了对舒适且美好，吉祥又幸福的生活的自豪之情，暗寓建功立业、造福国家的宏大志愿。

长武门斗的题字内容以出自《论语》为最多，其次是《易经》等。如“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直接出自《论语·子路》“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长武人以此寓意在日常生活中，无论是身居何位、身处何处，都不要忘记端庄、恭敬和真诚。如“谨而信”出自《论语·学而》“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寄意要言语谨慎，笃诚守信。如“博学笃志”出自《论语·子张》“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寄托着要有博览群书，坚守自己远大志向的情怀。如“恭宽信敏惠”出自《论语·里仁》，这是孔子关于“仁”的五种德行，被引用为长武人做人行事的准则。

长武门斗题词的修辞手法多样。有直接引用经史子集的原文或语句的，如“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直接出自《易经》，“和气致祥”直接出自《汉书·刘向传》，“敦孝友”直接出自《官庄余氏家训》，“春和景明”直接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留余地”出自宋代王令《寄介甫》“好留余地许相依”。也有间接引用古籍的，如“德和居”是《文子》中“抱德炀和，以顺于天”句的缩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是刘安《淮南子·主术训》中“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句的缩略，“耕读传家”是《章氏家训》中“传家两字，曰耕与读”句的化用，“敬胜吉”是《大戴礼记·武王践祚》中“敬胜怠者吉”句的化用等。长武门斗题词也有运用典故的修辞，如“三槐堂”“书百忍”“紫气东来”“坚韧质直”等，都有一段古代故事，且意味深长，分别出自《宋史》《旧唐书·张公艺传》《列仙传》《史记·张丞相列传》等。还有一些使用了比喻借代的修辞手法，如“燕翼”出自《诗·大雅·文王有声》：“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陈奂《诗·毛诗传疏》：“诒，遗也。上言谋，下言燕翼；上言孙，下言子，皆互文以就韵耳。言武王之谋遗子孙也。”“燕翼”比喻要像燕子张开翅膀护佑小燕子一样为子孙后代去谋划。“服先畴”出自班固《西都赋》中“农服先畴之畎亩”句。“先畴”原意是祖先耕种过的熟地，借代祖业、祖训或祖上的宏愿。“务兹”是《千字文》中“治本于农，务兹稼穑”句，是以虚词“务兹”借代实事“稼穑”。还有“抱经屋”“向阳家”“夜鸣琴”“与竹居”“春华秋实”“东风万里”“旭日临门”等比喻或借代修辞用法。这些手法的运用，富有生动传神、温婉别致的效果。

鲜活的文化基因

典雅含蓄、厚朴尚义又与时俱进的长武门斗在长武民俗文化中具有标志性的地位。长武作为中国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农为本”“农暇斋”“五谷丰登”“庆有余”等门斗内容富有鲜明的农耕文化特点，饱含以农为本的思想。“修齐治平”“诗礼守成”体现了传统的儒家思想，强调精神层面的自主修为和责任担当。“平为福”“居之安”“和顺安康”“福禄寿喜”“敦睦康勤”等简单明白，朴实无华，却极接地气的门斗内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表现了普通人民群众崇尚俭朴、恬淡的价值观念。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自力更生”“江山多娇”“从头越”等门斗内容昭示着人们幸福生活的开始。随着时代的发展，在改革开放中先富裕起来的一些人家，门斗题词大多与勤俭、立志、自强有关，如“立壮志”“展宏图”“勤劳致富”“贵在自立”“与时俱进”等。2010年以后，“奔小康”“守初心”等时代精神不断融入门斗内容，彰显了其与时俱进的文化张力。

2016年，长武门楣斗格文化被列入长武县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独特的文化价值和文化魅力得到充分的认可与肯定。作为长武地域民俗文化的重要标识，长武门斗必将在传承、保护和发展中获得绵延不断的生机与活力，在赓续文脉、敦养教化的历史进程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郭 莉 作者单位：咸阳市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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