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那棵皂角树

发布时间:2026-01-12 11:23:52 来源:咸阳日报

在人生的长河里,总有一些事情令人刻骨铭心……

12岁那年,放暑假,我回到了家乡兴平庄,虽和玩伴爬坡溜沟,放羊挖药,但心里惦记着父亲的身体状况和开学后的书本费,这一年假期,我学会了认识三种草药的技能,每天挖草药晾晒。

开学前一个星期,我准备回南居寨村上学,就把挖的草药,晾晒后绑成小把,扎成捆,南村供销社支农下乡来村里就收购了,只卖了三元八角钱,够自己开学的书本费了。

后又想起母亲的艰辛,兴平庄老池畔有个私人碾麦场,场畔有棵老皂角树,乡亲们洗衣服时都会打几个皂角洗衣服,洗得很干净。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只有极个别人家里有肥皂和白糖,为了给家里带些皂角,我就和小伙伴们来到场畔打皂角。

记得那天打皂角时,玩伴有叶淘气、张亮娃、菠萝,他们三个站一旁看,我用长竿打,因用力过猛,结果一不小心脚踩空跌入河畔的树底下,谁知树底下有一堆皂角刺,是乡亲们平时打皂角积累的,我光顾着看树上边,没注意脚底下,摔下去后,除两条腿多处擦伤外,一根长刺还扎进了我的右脚腕,疼得我号啕大哭,三个玩伴也吓得大喊起来,张亮娃跑去叫来他外婆,他外婆又叫来饲养员老席;菠萝去场里叫来正给生产队牲口铡草的爷爷;叶淘气吓得一味地哭喊。

几个老人赶来后,先把我身边的皂角刺拨开,再把我抬上来,我爷爷看我右脚腕被一根皂角刺穿透,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也咯噔咯噔地响。老席向对面坡上劳动的男社员呼喊:“徐队长,赶快回来,出大事了!北头唐家孙女摔到皂角树底下,叫刺扎透了。”

听见呼喊声,飞奔而来的是我父亲的结拜兄长徐万有,我称他三伯,他是逃荒来到兴平庄的,是我奶奶收留在我家,最后落户成家的。从小到大我父亲和他们几个逃荒来的年轻人感情很好,有难就帮,亲如兄弟。他一看我的状况就向对面“天沟”的阮士敏喊话:“士敏、士敏,对面听到喊声回话?”“啥事,喊啥哩?”“芳琴脚腕上扎了个长皂角刺,看雷家岭来公社医生没有?”“郭振龙大夫下乡支农到岭上学校住着哩,我立即去看”。

我三伯就急忙背起我,去看医生。

去雷家岭要翻一个吃水沟,还要上一个长坡,翻一道山梁,我三伯满头满脸都是汗水,衣服都湿透了……

终于到了雷家岭学校,郭大夫正好在他居住的窑洞,我三伯把我放在窑洞炕边坐下,让郭大夫看,郭大夫看后说:“这娃有福,扎在脚腕了,如果扎在眼睛或头上,连命都保不住。”只见他从药箱取出药棉、酒精,涂抹后,用镊子夹皂角刺,可夹不住,更谈不上拔出来。郭大夫喊学校老师叫村上的刘队长来,刘队长来后,郭大夫让把保管叫来,保管打开库房窑门,取出钳子、扳手,这是农村修架子车用的工具,然后几个人把我的头、胳膊、腿压在学校的土炕上,郭大夫用钳子拔一头,用扳手在另一头把刺头往回打,疼得我用牙咬着衣服领子,全身发抖,我就要疼死了!

皂角刺顺利拔出来了。用酒精消毒后,郭大夫向刺洞灌了3小袋消炎粉,观察了半个小时左右,郭大夫让我三伯背我回家,说半夜可能很疼,得疼三天三夜,唉!这娃要遭罪了。

在背我回家的路上,三伯说我,打皂角是大人的事,你屁大个娃打什么皂角,出个事让大人怎么受得了。

菠萝全家逃荒来村一直借住在我家的窑洞,他父亲靠上山挖栆刺,做耙刺,维持生活,菠萝娘照顾了我三天三夜,菠萝、珍芳除吃饭外,一直待在我身边;村里冯菊花姨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给我端了六天的饭,后来因产后大出血过早去世了,她在我心里就是歌声中的小芳。叶淘气一天来十次,每次都满脸愁容小心地看着我。养伤这几天,村里的长辈和平辈们有空就来看一下我的伤情。

第十天,我坐着卖小麦和土豆的架子车回到方里南居寨村,拄着拐杖上学了。我脚腕的伤也慢慢好了。下午放学,继续外出割草,回来喂羊,给猪圈垫土,周末挖草药。我感觉,这一年我成长了不少,突然间就长大了。

每年清明节,我回兴平庄祭祖,站在这棵皂角树下,我就会想起童年的这些往事,那浓郁美好的乡情就会覆盖了我的身心……(唐芳琴)

责任编辑:赵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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