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3-02 09:36:13 来源:咸阳日报
“玉面、御面、淤面,到底哪个才是真名?”每次和外地朋友聊起家乡美食,我总要笑着解释半天。对于彬州人而言,这三个名字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刻在血脉里的味觉密码——“淤”是它沉淀时光的匠心,“玉”是它温润通透的品相,“御”是它穿越三千年的荣光。这碗从西周宫廷走到乡野餐桌的非遗美食,藏着彬州最本真的味道,也装着游子最滚烫的乡愁。
清晨六点的新民镇苏村,雾气裹着麦香漫过农家院墙。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宫国栋掀开蒸笼的瞬间,白雾腾空而起:“出锅喽!”那声吆喝刺破黎明,也唤醒了整个村庄的烟火气。洁白如玉的御面在蒸汽中舒展,捏起一绺,筋道的质感在指尖回弹——这一幕,是彬州人的日常,却让无数游子瞬间红了眼眶。
“淤面”,是它最质朴的名字,源于那道最磨人的工序。取本地冬小麦精粉,加水揉成面团,在清水中反复揉搓洗涤,直到只剩淡黄色面筋。乳白色的面水滤去杂质后,需静置十二小时以上,让淀粉慢慢沉淀在盆底。老一辈人说:“淤面要沉得稳,才够筋道;人心要静得下,才成大事。”小时候总嫌等待漫长,如今历经世事浮沉,才懂这沉淀的深意——那不仅是淀粉,更是彬州人刻在骨子里的耐心。
“玉面”,是它最动人的写照。沉淀后的淀粉浆入锅用文火慢熬,不停搅拌,直至凝成透亮面团,这便是“炼面”。搓条蒸熟,自然晾凉,便成了色亮如玉、晶莹剔透的玉面坯。切玉面更是一门手艺——镰刀刃斜切,手腕须稳,切出的面片薄如蝉翼,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麦色光晕,如羊脂玉般温润。浇上蒜泥、陈醋、香油,淋一勺油泼辣子,撒一把菠菜丝,红白绿相间,比任何珍馐都勾人食欲。
“御面”,则是它最厚重的印记。相传由周太王古公亶父之妻姜女首创,武王灭商后回豳国朝拜,点名要吃曾祖母创制的食物,食用后,龙颜大悦,赐名“御面”。此后,御面一直是宫廷贡品。慈禧西逃西安时,听到御面美名,命人快马求取,品尝后赞不绝口。如今,这道御膳走入乡野人家餐桌,成了彬州人红白喜事、年节宴客的必备美食。父亲常说:“咱彬州人的待客礼,都在这碗御面里。”
它是夏收时节最解乏的吃食,是婚嫁喜事的头道凉菜,更是出门远行时母亲塞进行囊的牵挂。第一次离家求学,母亲凌晨四点起床,洗面、沉淀、炼面、蒸熟、切片,每一步都格外仔细。在火车上打开保鲜盒,熟悉的香气充满车厢,我骄傲地说:“这是我家乡的御面,西周传下来的宫廷贡品!”那一刻,乡愁与自豪交织心头。
前几天收到母亲让人捎来的御面,打开袋子的瞬间,麦香扑面。按记忆中的方法捣蒜、调醋、淋辣子,第一口下去,眼眶突然湿润。原来无论走多远,家乡的味道从未改变——它是淤面沉淀的踏实,是玉面纯粹的本色,是御面承载的荣光,更是我们心中最柔软的乡愁。
这碗穿越三千年的非遗美食,藏着我们对家乡最深的眷恋,藏着父母最殷切的期盼,更藏着一辈辈彬州人传下来的坚韧。待到春暖花开时,回到家乡,再尝一碗外婆做的御面,再看一看故土的炊烟——才懂,最美的风景永远在故乡,最暖的味道永远是家的味道。(马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