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渡新生

发布时间:2026-03-09 10:01:54 来源:咸阳日报

渭河边上起源悠久(秦甚至周)的咸阳古渡,在张骞开通丝绸之路后,成为连接长安与西域的关键枢纽,被誉为“秦中第一大渡”。王维在《送元二使安西》中写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让多少人记住了咸阳古渡。

作为丝绸之路上的桥头堡,咸阳古渡所承担的使命可谓是极其重要的。那个时候,公路交通体系很不发达,为省却旅途花费及运输之资,人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根据水道的走向,选择乘舟出行。如此一来,横贯关中大地的渭河,便成为一条繁忙而拥挤的运输航道。作为西出长安最近的渡口、不可或缺的中转站——咸阳古渡,当年的繁忙景象可想而知。

无论是自西域诸国前来进行商业贸易的塞外胡商,抑或是从川蜀之地辗转而来的贩卖江南丝绸瓷器的南国商人,还是即将西出边关、南下赴任的各类官员,都会在船行至咸阳古渡的时候,停下匆忙的脚步,在这处渡口稍事歇息。

站立船头,眺望远方,各人心境皆有不同。于初到长安者而言,推杯换盏间,繁华都城的轮廓早已清晰可辨;于将离长安者而言,折柳送别时,再度回首望一眼长安算是慰藉。堤岸上的丝丝垂柳,迎风飘荡了千余年,却怎么也读不懂到访者的心境。是喜?是悲?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在朝晖或夕阳之下,你会看到偌大的渡口,呈现出一幅热闹喧腾的景象:远处船桅林立,近处声震于天,南来北往的客商与进京出京的官员,来回穿梭在古渡的码头之上。近处,是舟船的欸乃之声,不绝于耳;稍远,某个酒肆里,南北客商们正在把酒言欢;再远处,或失意或得意的官宦士子,正凑在一起大快朵颐。待到几杯烈酒下肚之后,大家心里再也无法掩藏的兴奋与伤感,便会一股脑地倾泻出来,犹如珠串突然断了线,飞泻一地,让观者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之感。

然而,欢喜也罢,悲伤也罢,都是来去匆匆的人生。在酒精的作用下,顷刻之间,便会落进滚滚东逝的渭河浪涛里,没了踪影。

走进咸阳古渡遗址博物馆,我站在那处被玻璃覆盖着的古渡遗址上,细细观之。隔着玻璃,我明显感觉到脚下这些残存的铁锚,虽锈迹斑斑,却似有话要说;而那些被渭河水浪侵蚀过几千年的古老木桩,虽已斑驳,但灵魂仍在。只是无人知晓,它们是何年何月沉寂于此的。是面对汹涌的浪涛无力抵抗而作罢,还是在面对黄沙的侵袭难以招架而暗自神伤,继而彻底地隐匿起它们的身影,让多年后的我们,在不经意间发现它们时,禁不住大喊一声,惊心动魄。

看着博物馆里用现代科技还原出来的渡口影像时,我不由得在刹那间心生恍惚:以为自己意外寻得了一条通往古老年代的时光隧道,继而穿越到一个仰慕已久的遥远年代。朝堂之上,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衣冠云集。而我,正双手紧握一块白玉材质的笏板,立身于大殿的人群之中,听着君臣之间关于国家政策的激烈争辩。奈何我不明所以,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时光悄然流逝,如白驹过隙。

穿过浩荡的岁月,在年月更替中,无数文人墨客为其所写的离别诗句,成为渭河的一个水滴或者几朵浪花。渭河依然一路向前,从不停歇,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激情碰撞之后,或是迸溅上岸,成为滋润近处沙土的动力,或是蒸发升腾,成为花草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源泉。

登上廊桥,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日新月异的繁华景象。你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苍翠浓郁的河岸湿地,蔚然成景的水上公园,和沉浸于古渡故事里的来往游客,无不显露出这处千年渡口的魅力。横穿千年之后,它正在进行自我的重塑与新生。

渡口旧址处,遍植于河岸的垂柳郁郁葱葱。它们浓密而繁茂的枝叶,悄然掩藏起诸多历史场景中的名场面。无人折柳相赠,无有欸乃之声的渡口,虽与历史渐行渐远,却离这座城市居民的幸福生活越来越近。堤岸上,随处可见的垂柳,仍是苍翠葳蕤的模样。作为关中八景之一的咸阳古渡,我们仍能感受到它那独特的人文历史符号的魅力。

古老的渡口已然远去,它脚下的这片土壤,正在焕发出新的力量。你听,这澎湃而激昂的波涛声,一如渭河的波浪,久久不息……(井国宁)

责任编辑:赵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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