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原上，五陵世家的历史荣光和文脉赓续

两汉时期，咸阳原上的五陵邑是豪族世家重要的聚集地。西汉王朝通过“徙陵”政策，将天下豪族、官宦世家汇聚于此，这些氏族积累财富、研习经学、培养门生故吏，成为两汉政坛上影响深远的重要力量，在历史上影响深远。

五陵世家的兴起基础

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为巩固中央集权、削弱关东六国旧贵族势力，采纳刘敬建议将关东豪族、富商巨贾、官宦世家迁徙至咸阳原的长陵邑周围，形成“聚天下精英于一隅”的格局。最初迁徙的齐国田氏、杜氏等关东豪族，以及后续汉武帝时期徙居茂陵的郡国豪杰、官宦世家，成为世家豪族的雏形。此后，惠帝、景帝、武帝、昭帝相继沿袭此制，不断迁徙各地望族充实陵邑，使得五陵邑逐渐成为豪族聚居、人才荟萃、文化交融的重地，为经学世家的发展繁荣提供了绝佳的土壤。这些迁徙而来的家族，凭借自身的财富、实力与文化积淀，在五陵邑世代扎根、繁衍发展，逐步形成了各具特色、影响深远的名门氏族，其中以平陵韦氏、窦氏，茂陵马氏，长陵田氏，阳陵杜氏最为显赫，此外还有平陵平氏、安陵袁氏、茂陵杜周氏等诸多世家大族，共同构筑了绵延数代的五陵邑经学世家。

长陵

五陵世家的煊赫一时

五陵邑的特殊地位，为世家豪族的形成提供了条件。这里人口稠密、经济繁荣，迁徙而来的家族多拥有巨额财富与强大势力，且受中央直辖，享有较高政治待遇。他们在陵邑中世代聚居，深耕家业、传承文化，逐渐形成兼具政治影响力、经济实力与文化话语权的世家大族。

平陵韦氏是五陵世家的代表之一，自徙居平陵后，世代研习经学，深耕仕途，形成影响深远的“平陵学派”，家族中“三世三公，四世封侯”，韦贤、韦玄成父子相继担任丞相，皆以经学闻名，《汉书·韦贤传》称其“笃志于学，兼通《礼》《尚书》”，其家族子弟遍布朝野，不仅在政治上占据重要地位，更在文化上传承经学，成为汉代儒学发展的重要推动者，是经学世家掌握经学解释权实现“官学结合”的典型代表。

平陵窦氏则是五陵邑中极具影响力的外戚世家，其兴起始于西汉，鼎盛于东汉，绵延数代而不衰。窦氏之兴始于窦姬，吕后时以良家女选入宫，后成为汉文帝皇后，其兄长君、弟广国（少君）随之高升，逐步奠定家族根基。吴楚七国之乱时，窦太后之侄窦婴任大将军，破吴楚联军，封魏其侯，汉武帝时曾官至丞相。东汉时期，平陵窦氏步入鼎盛，窦融归附光武帝刘秀后，授凉州牧，因功封安丰侯，历任大司空等职，与弟窦友并典禁兵，备受宠遇，史称“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窦氏家族后续还涌现出窦固、窦宪等名将，窦固率军北击匈奴、经略西域，窦宪大破北匈奴于稽落山，燕然勒功，名垂青史，此外还出过两位皇后、两位贵人，窦氏一门权倾朝野，成为沿袭百年的外戚世家。

茂陵马氏是五陵邑中以军功与儒学并重的名门望族，其先祖为战国时期赵国大将赵奢，赵奢因战功被封为“马服君”，其子孙后代以“马服”为姓，后简化为马姓。西汉武帝时期，马氏家族徙居茂陵，逐步扎根发展，成为茂陵邑的氏族之一，茂陵也因此成为马姓的重要发源地。马氏家族既秉持尚武之风，又注重文化传承，东汉时期的伏波将军马援是家族的杰出代表，他辅佐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南征北战，平定岭南，功绩卓著，被封为新息侯，其“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的豪言，成为后世仁人志士的精神标杆。马援之女为汉明帝皇后，进一步提升了家族的政治地位，马氏家族此后世代为官，兼具军功与文名，子弟多研习经学、胸怀大志，既在朝堂之上担任要职，也在地方治理中颇有建树。

长陵田氏是五陵邑最早兴起的世家大族之一，源于关东齐国田氏，西汉初年迁徙至长陵。田氏家族徙至长陵后，凭借自身的财富与势力，成为长陵邑的豪强世家，《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关中富贾大商，大抵尽诸田，田啬，田兰”，可见其经济实力之雄厚。同时，田氏家族积极投身仕途，培养子弟研习经学、通晓政事，逐步跻身官僚体系，长陵人田蚡便是其中的代表，他是汉武帝时期的丞相，权倾一时，其家族子弟也多在朝中任职，形成了庞大的政治势力。此外，田氏家族同样是经学世家，田王孙师从丁宽研习《易》学，后成为博士，其弟子施雠、孟喜、梁丘贺皆成一代大儒，推动了汉代易学的发展。

除此外，五陵邑还孕育了诸多影响深远的世家大族。阳陵杜氏源于关东杜氏，徙居阳陵后世代以经商与为官并重，家族子弟精通商事且积极入仕，凭雄厚财富占据阳陵商业核心地位，亦培养出诸多官宦子弟，逐步形成门阀世家。平陵平氏以平当、平晏父子为代表，平当为汉哀帝时期丞相，平晏官至大司徒、封防乡侯，父子二人皆以明经入仕、世代研习经学，家族子弟多居朝中要职，成就“父子为相”的佳话，是平陵邑仅次于韦氏、窦氏的名门望族。茂陵杜周氏原籍南阳，汉武帝时徙居茂陵，杜周位列三公，少子杜延年居九卿十余年，其六子中五人位居高官、一人以博学闻名，家族世代为官，形成庞大政治势力，是茂陵邑极具影响力的豪强世家。安陵袁氏以袁盎为代表，袁盎生性耿直、慷慨好义，与侠士季心、剧孟相交，为官清廉、敢于直谏，其家族子弟秉持忠义之风，逐步发展为安陵邑的名门望族。

茂陵

文脉赓续之千年余韵

五陵邑的历史价值，远不止于帝陵规制与政治布局，更在于孕育了贯穿两汉、垂范后世的士人文化与家国精神，共同塑造了早期士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追求，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不可替代的重要一环。

韦氏以经学传家，开启“父子丞相”美谈；窦氏以军功济世，留下燕然勒石威名；马氏以忠烈立身，传扬“马革裹尸”壮志；田氏以资望与学识并重，引领一代易学风气。这些家族或以文治安邦，或以武功定国，或以气节立身，或以教化育人，将学术、仕途、家风与社会责任融为一体，不仅是朝堂之上的政治显贵，更深刻塑造了汉代士大夫的精神品格与行为范式。

五陵邑的兴衰与西汉王朝的国运紧密相连。随着中央集权的削弱、察举制度的异化、地方豪强的膨胀，五陵豪族也成为东汉后期世家门阀固化下昏暗朝局的原因之一。这一过程，既是汉代社会结构变迁的缩影，也是中国经学世家逐步走向门阀世族的过程，也成为后世魏晋门阀政治的雏形，在中国政治制度史、社会史、文化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意义。

岁月流转，陵丘依旧。昔日车水马龙、冠盖相望的五陵邑，早已融入咸阳原的苍茫烟树之中，但那些从五陵邑走出的名臣、大儒、名将与世家，并未随历史远去。他们的故事载入《汉书》《后汉书》，流传于民间口述，沉淀在文献典籍之中，成为咸阳历史文化最厚重的底色。而五陵世家所承载的家学传承、宗族伦理、士人风骨与家国情怀，也早已化作关中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重要基因，在咸阳原上赓续千年，历久弥新。（王昕）（作者单位：咸阳地方志办公室）

扫一扫分享本页